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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行者:禮儀師的樂章

 

同樣細膩描繪一幅幅人們接近死亡的動人圖畫、被我戲稱為《死神的精準度》的人類版的《送行者》,是一部除了溫馨幽默、感人肺腑之外,仍以一道「內在邏輯」法則,將作品所有支點完整串連起來並作出恰當隱喻的出色作品...

 

所謂內在邏輯,指的是在傳統邏輯觀念之外,存在於故事中一套受到遵循的運行法則。而《送行者》的內在邏輯是「撤退,毀滅,與重生」。大悟(本木雅弘飾演)在放棄對大提琴的盲目執迷之後,如他所述,感到「前所未有的解脫」;這不僅僅是一種放手的象徵,更是一種放棄了「東京夢」的失敗者宣言。而隨後重新動身返鄉,雖是以一種溫存隱晦的方式承認失敗,但更深一層來說,也是一種重新探省自己生命的「撤退」。

 

而後,大悟在生存問題揉合意外的機緣巧合之下,接下了禮儀師的職務。禮儀師替往生者家庭處理納棺儀式的專業人士,象徵層次而言,如此接近死亡的工作就如同「毀滅」一般。而這邊的毀滅不單指工作性質,更是大悟徹底粉碎過往、放下過去一切包袱的一種表徵。

 

可隨後,大悟也因「毀滅」而獲得了「重生」。他體悟到這份工作的神聖,就彷彿電影文宣所說:「即使是最悲傷的離別,也要留住你最美麗的容顏。」大悟第一次發現替亡者畫上永恆的美麗妝容,非單是對亡者生命的尊重,更是對亡者家族再溫存不過的心靈撫慰。

 

但更重要的是,大悟的生命亦因此獲得昇華。他擺脫了過去dreamer虛無的、不切實際的個性,以接近死亡的毀滅與昇華死亡的重生,重新雕塑一個更用心看待生命、更細膩對待死亡的practicer

 

而整體來看,故事中所有往生者家族誕生,也同樣歷經「撤退,毀滅,與重生」的過程。儘管在學習對往生者放手的過程中(撤退),往往誕生了程度不等的衝突(毀滅的象徵意義之一),例如對禮儀師的不諒解,對女兒教養責任的怪罪,對兒子性向的困惑,對母親運用地產方式的忽視……等等。但最後經過往生者的安息(死亡是毀滅的象徵意義之二)以及儀式的神聖性,家人總是能夠獲得心靈的撫慰,進而誕生了詮釋不同的「重生們」。比方說對兒子遲來的諒解,對母親的感念與愧疚,以及對禮儀師的最終敬重。

 

大悟的妻子美香(廣末涼子飾演)在故事中亦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原先她是比大悟更活在夢幻表象中的dreamer,所以才會盲目地企圖維繫大悟的提琴夢,持續才會無法忍受受社會誤解歧視的禮儀師工作。可在澡堂阿姨的納棺儀式之中,美香因體悟到禮儀師工作之神聖,不僅諒解了大悟,更能夠真正蛻變,反成為最終鼓勵大悟面對父親傷痛的關鍵人物。兩者的角色互換與對映是非常別具慧心的創意。

 

其實,關於大悟對父親的誤解與諒解,亦可用「撤退,毀滅,與重生」來詮釋。因父親的不告而別而誕生了長久的怨懟(象徵性的撤退,亦可說是某部分的毀滅),可因父親最終的往生(死亡象徵毀滅),以及大悟將自身專業運用於對自己父親死亡的昇華,帶來了大悟對父親的諒解(重生之一),亦可因大悟終究放下了心中的矛盾糾結以及獲得父親贖罪之石,而解釋為他同時對自身的諒解(重生之二)。

 

事實上,就「對父親長久以來的誤解」來看,大悟替父親進行納棺,不只是一種「原諒」更等同於一種「贖罪」;相反的,父親手中的小石頭亦象徵著對兒子的贖罪以及一份毫無保留的原諒。原諒與贖罪的兩相對照與一體兩面,被具體而微、以小觀大地放入了兩父子微妙的互動之中,表現與發論之深刻令人嘆服。

 

不過,當大悟重新拉起父親贈予的兒童大提琴時,我們便足以認定大悟對父親潛意識的早已原諒,自然,正式地、完整地諒解過程還得等至父親死亡消息的傳遞。在這邊,我們看到了提琴這條支線與父親這條支線的部分交集,比較可惜的是,大悟拉大提琴的這個支線沿續,有些不夠完整。

 

以幾幕大悟在田野間拉琴的畫面帶過,象徵性雖足夠,以敘述觀點來看仍頗嫌薄弱。若能將大提琴完整融入自己鄉下的新生活,或是至少象徵性地讓大悟重拉一次大提琴,點出他音樂中當初失落的元素以及現今因人生歷練而重新飽滿的音律;那麼,不僅可以讓這個支線的「重生」部分更完整,還可以因為回到起點的始末生命對照,而達到旅行文學中「旅行經濟學」所提倡的「回家」觀點。屆時,《送行者》的深度、廣度、結構完整性都將更加不同。

 

不過,整體而言,因男女主角都屬性情有所變化的圓形人物而非扁型人物,因此整部電影在人物形象的刻劃描繪上也就容易使人印象深刻。不過,配角表現亦不遜色。其中社長(山崎努飾演)的角色就因演員演技與劇本雕塑恰當,而深具角色說服力。社長的助理雖較扁型,但也同樣因叛逆過往、以及禮儀社工作所獲得的成長與蛻變,而歷經了「撤退,毀滅,與重生」三階段的洗禮。

 

旁白的使用是我唯一不滿意的小瑕疵。若像《東尼瀧谷》一般、有改編村上春樹小說喃喃自語的困難,因而藉由旁白的使用來營造出獨特的文學性,那旁白的大量使用可以理解。或是像《情遇巴塞隆納》那般,以男性旁白傳統「較具可信度」的概念來反向操作,營造出獨特的諷刺評論語調,也為可行之道。否則,大體而言,旁白的使用多會破壞敘事應有的「展演而非述說」的距離美感。在這部既非文學性濃重又不需諷刺評論語調的作品中,旁白的使用是多餘的。

 

不過畢竟瑕不掩瑜,《送行者》仍是一部令我們重新反思生命與死亡的價值、且結構完整邏輯清楚象徵恰當的平衡佳作,我樂於在此推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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